招生季：斯文扫地的修罗场

学校又到了招生季。这两天翻看群消息，才发现我又被拉进了招生群。

说实话，我当时就开始焦虑。我不是怕和人交流，相反，作为科任老师兼班主任，我能搞定全班学生——调解纠纷、安抚情绪、鼓励学习、提携后进，这些都没问题。跟家长沟通我也OK，甚至在必要时敢正面硬刚（有些家长只盯着成绩，完全不顾孩子的心理和身体，这时候我必须强硬，不管是解决心理问题还是强制生病请假，都得让家长配合）。

但是，我极度讨厌招生季的一切。那些电话、家访，尤其是学校还要求去“沟通”那些成绩极好、大概率能进县中的学生，简直烦透了。明知道不该去打扰人家，还要厚着脸皮告诉对方：“如果没考好，就考虑我们学校啊。”——啊呸！ 人家家长巴不得孩子超常发挥，那些学生更是做梦都想进县中。你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别人给自己留后路，这要是换我，恨不得把痰直接吐你脸上。这种话术，尴尬得真是不得了。

以前招生，好歹有领导坐镇后方，能明确告诉我们：能给什么承诺、不能给什么承诺；针对不同批次的学生，哪些该做工作、哪些纯属浪费时间，一清二楚。现在呢？校长屁都不放一个，既不理清流程，也不划清界限，就让我们按原计划无脑打电话、家访。结果呢？一大批学生被我们做通了工作，信誓旦旦选了我们学校，最后却因为分数和名次不够而落榜。到时候，家长肯定要指着鼻子骂我们骗人，而我们除了赔笑脸，屁也干不了。

我真的不想参加招生了。我宁愿在招生期间，老老实实从早上六点半坐班到晚上十点，那都比招生轻松。坐班顶多是个体力活，招生纯粹是精神内耗。

既然这工作让我如此不适，那我就不参加了。只要自己舒服，其他的都不用考虑——就像这所学校从来也不会考虑老师的感受一样。在这个学校里，除了我的学生，其他人，跟我有什么关系呢？

更恶心的是，招生季里，除了县中还能保持体面，剩下这三所同档次的学校，简直是把老师的斯文全部剥离，直接露出那种赤裸裸的肮脏。无限制的攻击其他学校，无所不用其极。

学校的成绩、环境、甚至是教师的个人隐私，只要能攻击对手，都能通过抖音、微信疯狂传播。比如说对方学校成绩造假，说对方管理混乱（这还是出自一个从我们学校跳槽去当校长的家伙之口，这位三流校长后来居然调去了更好的中学，还把关系户都带过去了），甚至编排女老师私生活不检点等等，那简直是不堪入耳。我当时就懵了：还有这种操作的吗？

另一边，又无限拔高自己。“兄弟学校”有个老师的孩子通过特殊途径考上了清华。到了他们嘴里，就成了“我校培养出清华学子”。这种把戏，骗鬼呢？

记得最清楚的一个画面是，我当时在班级里宣讲，告诉学生我校的市级联考的分数和名次，牢记学校要求，不准提及其他学校名次，立即被在门外偷听的“兄弟学校”招生老师打断，问我数据来源，说我乱造数据，我明确告知是市教育局的信息来源，结果他就在那里质问“为什么我知道，他们不知道。”于是我拨通了我们招生组的领导的电话，要求“兄弟学校”的老师直接和我们的校长联系，或者是让双方校长沟通。结果对方拧着脖子说了一段让我很无语的话“我不知道这个数据，所以这个数据是假的；我们是老师，不配和校长通话；双方校长联系时他们自己的事情，和我无关。”于是，我愣在那里，硬是被他的逻辑硬控了好几分钟说不出话。结果是听我宣讲的学生哄堂大笑，把“兄弟学校”的老师请出了课堂。这种无理取闹的话，我从来没想到过可以从一个老师的嘴里说出来。

教师间的骂战、学校间的骂战，直接引爆了两校学生在抖音上的互撕。外人看热闹看得大呼过瘾，我却只觉得齿冷。我第一次发现，原来老师可以如此不要脸，学校可以如此下作。那整齐的职业装之下，藏着的尽是些肮脏、不堪的灵魂。

呸，一帮衣冠禽兽。